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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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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之缓缓抬起头,缓缓抬起双臂,再缓缓踮起脚勾过殊易的脖子,紧紧相拥,殊易没有把他推开,或许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这样的拥抱,沈言之期待太久了。

“臣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皇上为何要来呢,落人口实可怎么好,臣明明说过,一杯鸩酒,一条白绫,便是皇上对臣最大的仁慈了。”

听了这话,殊易还是推开了他,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使了十二分的力,沈言之甚至认为再使劲一点,他的胳膊就会断掉。

疼,好疼,但沈言之仅微微蹙眉,面上尽力笑着,那指尖上传来的温热与颤抖,都如同黑夜的最后一点萤火,残存着微弱的希望。

“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怕,当然怕。”不知为何,四个字说出口,无端红了眼眶,惨笑一声:“但君要臣死臣岂敢不从,若非圣上恩德,臣早就死了,在这里多活的一日一夜,都是皇上恩赐,若皇上觉得臣该死了,便死也无妨。”

记得在客栈时,殊易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答案是一样的,从未变过。

他被困在这里快四年了,一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每一个帝王或许都有一个九重深宫锁美人的梦,只可惜在这个故事里,殊易想锁住的人并不是他,宁卿如才是被困金笼的金丝雀,而他只不过存着执念赖在这里,强说一个愁字而已。

殊易松了手,更大的痛感涌上来,沈言之咬住了唇。

“你可知那些大臣是如何上奏的?”殊易后退一步,看着他。

沈言之轻笑:“魅惑君上,谋害皇嗣,于皇家不利,最好立即赐死臣才好。”

“那你认为朕会不会杀你?”

沈言之猜不出殊易的心思,四目相对,他犹豫半晌方道:“皇上若想留臣一命,自然有千万种救臣的办法,结局总是一样,将臣送出宫去,自己讨个营生苟活,可臣说过,没了依靠,臣逃到哪里都是死,倒不如——”

“倒不如朕赐你一死,你也算死得其所?!”

殊易忽然伸出手在瞬间勒住了他的脖颈,目眦尽裂。瘦弱的身子如同一只待宰羔羊,殊易从不曾亏待他,但沈言之身上总是多不出一两肉,素色的衣袍显得沈言之皮肤更加惨白,了无生气,就这样毫无反抗地,甚至连一点挣扎也没有,顺从地将性命交予他人手中。

生死由他。

不想殊易仅仅是将手覆在他的脖颈之上,却没有用力,沈言之显然愣了一下,本能闭上的双眼慢慢睁开,笼罩一层疑色。然后他大胆地去看殊易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接着他勾起一个极为含蓄的笑容,几不可见,却连眉眼都隐藏笑意。

“朕那日有意放你走,你却回来了,承欢,今日之果,是你活该。”

听罢,沈言之笑得更深,他想的果然没有错,殊易是故意差遣他也是故意放他走,或许他早听闻风声,才想饶他一命,在事发前放自己走,就能逃过一劫。

“皇上到底心软……”沈言之淡淡地,看不出悲喜:“臣进宫四年了,自知给皇上惹了不少麻烦,也在宫里肆无忌惮惯了,才有今日的恶果,皇上仁慈,不与臣计较,常常宽恕,是臣之幸……”

沈言之去握殊易的双手,极为缓慢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拉开,他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死,也许是会的,殊易是明君,怎会为了他与朝政大臣作对,可能此时此刻就是他见殊易的最后一面……

“是臣自己丢了活命的机会,怪不得皇上,臣也知没什么办法了,即便皇上有意,却做不到滴水不漏,臣知道,臣都知道……朝纲不能乱……”

“承欢,你自己找死。”殊易的声音异常低沉。

是,是他自己找死,即便知道必死,也想赌这一回,新人代出,年华老去,与其沦落为一颗和温昭仪一样的弃子,倒不如在殊易对他尚有些许情意时死去,就像殊易所说的,也算死得其所。

仿佛已经走到尽头的悲凉之感,沈言之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很想问,哪怕是他此生最后一句话,哪怕是他根本不想要的答案,他也想问……

“皇上……你……”你喜欢过我吗?

嘴唇一张一翕数次,终是开不了口。

到了最后,竟仍是开不了口。

“承欢,”殊易轻声唤他:“你既一心求死,朕便成全你也无妨,只是你以为你但求一死以平众愤,朕便会思你念你?”

沈言之一怔,还未说出一个不字,又听殊易道:“大梁盛世,朕不缺为朕卖命的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还愁找不到愿为朕赴死的忠臣吗?承欢,既然你想为朕卖命,那朕成全你,也算圆你最后一愿。”

“承欢……朕看不透你了……”

殊易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朕看不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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