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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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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痴行不愿意跟人肢体接触。

因为抵触那种越界的亲密感,觉得那样很奇怪。

以前在观内修行,他是同辈里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三位师兄的年纪都能做他爷爷奶奶了。

大师兄体弱多病,在他拜入师门不久后就逝世了。

二师兄素日在外游历,几年回来一次,还只为看望师父。

三师兄是掌教,平时在前山忙着教导徒儿,打理观内琐事,跟他没有太多来往,也就是偶尔碰上了,才会说上几句话。

他就清闲自在,每天跑到后山的杏林瀑,在那打坐或练功,把玩着从有记忆开始就带在身边的墨玉珠。

再听师父胡天海地乱侃,说着许多江湖旧事与武林密辛。

知道的八卦虽然不少,但心中毫无波澜,只在意每天练的剑招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简而言之,就是“无欲无求”。

可他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他本身超脱凡尘,只是麻木而已。

不在意过去,也不期盼未来,仅苟延残喘于世间,用习武来弥补内心的空虚。

不愿意和任何人、任何事有过多牵扯,嫌麻烦,嫌无聊。

反正早晚都得离开人世,那些只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而已,接触过多又有什么意义?

可要是真的细细掰扯起来,习武练剑也是没有意义的事。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仔细地想过许久,觉得用“无趣”来形容十分恰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活着,甚至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活着。

所以照本宣科地背着“忠孝仁义”、“锄强扶弱”和“侠义之道”,遇到什么事都念“福生无量天尊”。

实际上,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切实的道理也不懂。

但周围的人需要他做出这种姿态——虚伪地藻饰。

他必须得假装成一个礼貌善良的“正常人”。

这道理和当初他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师父执意要让他把头发染黑一样。

为了方便更好地入世,与人群相融合,不至于太过特立独行,表明自己是个异类。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下山,嫌人碍事挡路,就顺手剿了个匪,杀得横尸遍野。

事后被曲珏请去府上,见众人都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

哪怕后来曲玲珑为了追求他,不惜动用各种关系,最终让师父松口,允许她先进云隐观,跟着三师兄修行一段时间。

此事引来多少同门的羡慕嫉妒,甚至是仇视和怨恨,他也没有产生过任何的喜怒哀乐,更没有七情六欲。

只有平淡似水。

似一滩不会泛起波澜的死水,从未感觉活过。

直到遇见了她。

律痴行从恍惚中回神,怀里残存着方才的温热,但已经冷却了不少。

原来她已经走了。

“这个不行,瘦得皮包骨头。”

吟欢一个个地看过那些排好队的小男孩,表情是止不住的嫌弃,嘴上也不留情,“八成没两天就归西了。”

律痴行不自觉地微扯唇角,颇有几分自嘲。

人活在这世上,或许都有伪装。

有的装成别人期望的样子,有的装成自己期望的样子。

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模样。

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是在浩若烟渺的大海中,漂浮不定的孤舟一芥。

哪怕外表看上去天差地别。

掌心的墨玉珠冰冰凉凉,律痴行瞥了它一眼,又看向吟欢手腕上的无秽。

或许他在失去记忆前,曾和吟欢有过一段交集,否则不会有这颗墨玉珠。

律痴行若有所思。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探究已经失去的记忆。

因为“找寻真相”这件事太无聊了,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很没意思。

可是现如今,他却产生了一股奇怪的念头——

他很好奇,那时候的吟欢,究竟在自己当年的人生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那边那个好像长得不错。”

吟欢勾了勾手指,笑道:“过来,让姐姐仔细瞧瞧。”

众人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一身麻布粗服破破烂烂,脸上也灰扑扑的,但细看会发现他的五官十分精致,若是收拾干净了,肯定差不到哪去。

他个头不高,跟吟欢差不太多。

由于突然被指到,迎来一堆人的注视,他便不太自在地瑟缩着身体,脊梁弯曲,显得整个人更瘦小了。

“这小子是个结巴,腿脚还瘸的,只中看不中用。要不您换一个?”不知为何,村民们都很紧张,“朱家的婆娘,还不快把人带走。”

赵氏连忙把那个少年拎出来丢到身后,呵斥道:“赶紧滚去打扫屋子,把家里的活干完了再走!”

“我又不嫌弃,你干嘛自说自话呀?”

吟欢不悦道:“让他给我过来。”

赵氏讨好地笑着解释:“姑娘对不住,今儿是村长他闺女和贵人大喜的日子。朱厌已经被贵人定下了,中午就得跟着新娘陪嫁到贵人家里去伺候主子,真没法让您带走。”

听到村民们说起“贵人”,那名叫朱厌的少年浑身发抖,竟丢下手里的笤帚,逃也似的飞奔到吟欢身前。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紧吟欢的腿,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要……要我死!”

吟欢不以为意地挑起秀眉,指腹摩挲着旱烟杆,“哦?”

赵氏面如土色,立即伸手去拽人,呵斥道:“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改嫁给你那死鬼爹多少年,就含辛茹苦养你个拖油瓶多少年。现在是让你去过好日子,你反过来倒打一耙!”

即将碰到朱厌的后领时,她的手被霜寒挡了个正着,再不能前进分毫。

律痴行居高临下地睨了赵氏一眼。

他不言不语,剑也未曾出鞘,只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令人不敢靠近。

哪怕吟欢说他拿剑纯粹是糊弄人的,在场也没一个村民敢轻举妄动,都战战兢兢地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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