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心事(2 / 2)
学生们刚刚完成一次考试,成绩排名张贴在这里,一如往常。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手指敲击着公告栏玻璃之后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那当然不是“程嘉绍”。
“程嘉绍,你是怎么做到永远都是第一的?”
她心里又涌上来一层遗憾,若是她努力些,再努力些,她的名字也可以越过中间的两个障碍,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
他耸了耸肩,“最后一次你也考得很好,是你最好的成绩了,不必有什么遗憾。”
他竟然记得。
他不知道的只是暴雨如注的白日与黑夜里那些她潮湿而隐秘的少女心事,“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刻也好。”
无论是当年还是今日,她都没有问出口。
已经很晚了。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都已经回到了寝室里,只剩下教学楼一楼二楼那些属于高三学生的灯火。
他们在教学楼前停留了片刻,默契地放弃了上楼的念头。
他们曾经的学校在老去,却固执己见地拒绝着外界的改变,这其实是一个并不美好的童话。
“你还记得教学楼两边的楼梯吗?”这是大部分老旧的学校都有的设计。
司槿不再那么畏惧了,她放松下来。
“有一端能望见操场。我其实常常在靠近操场的那一侧看着你们跑操,然后算好了时间,从另一端逆流穿过人群,希望能够偶遇你。”
她的身体到后来出了些小问题,不再和其他的学生一起在课间的时候跑步。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只是想要和他擦肩而过而已。
因为坚定着相信自己是不起眼的,坚定地相信自己不会被发现,所以才总是那样做
。
他们的教室更靠近另一端楼梯。他走在整齐的队伍里,额头上带着薄薄的汗,分明那样寻常,在她眼里却无比不同,能让她那颗沉浸在无尽的疲惫之中的心,重新鲜活地在她的胸腔里跳动起来。
她好像只有那几秒是活着的。
“我知道。”他想要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那时候她总是回避着他的目光,总是在他望见她下意识地笑起来的时候,匆忙地低下头去,假装没有看见他。
他后来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而他更知道的是,眼前的她已经没法给他答案了。
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怯懦不安的少女。
遗憾已经填不满,也许他不说出口那些他知道的事,对此刻的,望着他满眼惊讶的她来说才是真正的温柔。
他们一起漫步在夜晚的操场上。通常都是空无一人的,寂静地如同此刻。
高一那一年开始修整的红色的塑胶跑道,十几年过去了理直气壮的出现了开裂的迹象。
足球场上工匠精心种植的植物长势仍然一年一年没有起色,终于被塑料草皮代替。
而好处是学生们不用再进行打着社会实践旗号的除草行动,徒手拔掉长势喜人的野草之后,剩下零星瘦弱的正主们在春风吹拂下瑟瑟发抖,又在秋风刚起的时候就枯黄干瘪,让裸露出来的土地像校领导的脑门一样堪忧。
司槿想起了她当年写的日记,“你还记得高一那年所谓的社会实践吗?”
程嘉绍和她对视一眼,默契地笑起来,“或者叫‘除草行动’更为贴切一些。”
他果然也这样认为。
这样想着的时候,空气中竟然好像弥漫起了当初拔完野草以后怎么样也洗不去的能停留几天的草汁的味道。
司槿又问:“你现在还会去踢球吗?”
程嘉绍那张充满少年气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很少了。我在夏城的朋友都不喜欢踢足球,回到桐安来,从前的朋友也更愿意在家里休息或者是哄孩子。”
很多人都成家了。十年过去,就还是过去了。
他这样说着,忽而在草坪之上奔跑起来,用力地朝着球门的方向踢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足球,她轻轻地,替十年前懦弱的,只敢假装路过的少女鼓起了掌。
傻里傻气,却无比真挚。
“下雪了?”停在远处的少年面露疑惑,“下雪了!”旋即转变为惊喜。
两个南方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天空,雪落时没有声音。
“高中毕业那一年的冬天,许茜来我的学校找过我。那一天夏城下着初雪,晚上十点钟,我走到了宿舍楼下。我以为是你来了。”
一个早已不再是朋友的朋友,一件她早已听过,令她在异国他乡的长夜里因为遗憾而痛哭过的事。
隔着漫天的雪花,程嘉绍告诉她:“你很好,勇敢一些。”
教学楼里最后一间教室的灯熄灭了。
操场上出现了手电筒的光线,有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来,微弱的光芒在程嘉绍身边的黑暗里巡逻过一遍,最终停留在他身上。
“你很好,勇敢一些。”他朝着司槿奔跑,抓住了她的手腕,更加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你很好,勇敢一些!”
十年前的徐思槿能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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