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抉择时分（1 / 2）

一场大雨过后,九龙城寨中污水横流，地上泥泞潮湿，行走不便。

顾今朝特意穿了一双黑色短靴，侧身从好几条小巷穿行而过,终于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寮屋区停住脚步。

这里处于九龙城寨边缘,大多建筑是偷渡居民在城寨边缘的村庄里手动违建,后来年月一久,便也自动被收拢进城寨区域。

顾今朝敲响了门,门内霹雳哐啷响起了东西被踢倒的声音,不愉快的争吵声也穿破这扇并不隔音的木门：“哪里来的催命鬼，一大早，要死啦！”

满脸疲惫的老阿嫲开门，骂骂咧咧,但一望见来人是个穿着精炼的女仔,踏着一双短靴，明显是个体面人,态度便立马转变一百八十度，堆起并不真诚的笑脸问：

“啊呀,你是来找谁的？”

顾今朝向里面扫了一眼,这间屋子甚至比不上龙津道上那些老屋,拥挤狭窄的地上铺满各式各样的东西,一张上下铺架子床外锁着铁网，像是两副牢笼。

一股酸臭味道扑面而来，他们的门口还堆着尿盆,打算去街巷口倒去。

“温雅琪是住在这里吗？”

老阿嫲听见这个名字，将脸拧过去，扯着嗓子声音尖利地喊：“衰女！来找你的！快点死出来！”

一听见温雅琪的名字,便默认来找她的人也不大正经。老阿嫲瞟了几眼顾今朝，眼神露出鄙夷。这里的隔音实在太差，门挨着门，隔壁邻居直接探出脑袋来听。一个光头大叔猥琐地笑道：“哟，雅琪现在服务对象越来越高级，都找上家门来。”

他们嘴里污言秽语，顾今朝淡淡扫过一眼，许是目露不客气，让他们悻悻闭嘴。

上铺的牢笼中，缓缓走出一个少女，她仍穿得体面出门，喇叭牛仔裤在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顾医生！你来找我……”温雅琪的眼睛亮起了光，压根似忘记了方才家人和邻居说的话有多么难听。她走出来，憧憬地说：“我们去找其他地方讲话。”

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空旷之地，顾今朝才说出今日找她的目的。

“你被他们选上了。”

“但是未必是一件好事。现在你自己选，是去还是不去。”

她不打算瞒着这个女孩，当真不管不顾将她当作身体资源卖掉。但下意识地，顾今朝觉得这个女孩很需要改变生活，像她一样。

她决定让温雅琪自己选，如果她决定要去，那就尽可能合作。如果退怯，自己就来兜底，抹去她的地址。

顾今朝言简意赅地解释：“抽血认亲这件事有很多古怪之处，你应该明白。我想提醒你，去的话可能很危险。所以你自己选。”

温雅琪定定望着她眼睛，面上露出笑容来。

“顾医生，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温雅琪转过身去，指指自己的来处。指尖所指之处，是泥泞的小巷，摇摇欲坠的违规建筑，风雨飘摇的住处，杂乱无处下脚的老屋，她生活了一十余年的铁

笼。

“你也能看到，我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老豆老母没生出儿子，便指望我长大了能做他们的摇钱树。我当真跳舞赚钱，他们又讲我丢人，在邻里之间叫他们抬不起头来。”

“其实我也遇到过有大佬想包了我的。但是我还是在做梦，我想走出这城寨，出去做大明星……所以现在这个机会，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不管遇到什么，我都想去。”

温雅琪回过头，声音淡淡的，年纪轻轻却像是活了很多岁，已经想明白未来的人生路要怎么走。

顾今朝不能将调查信息说得太详细，只能提醒，“那些人很可能只是为了利益，得到年轻女孩的身体。你真的想好了？”

温雅琪点点头，“想好了。你放心，顾医生，我有分寸的。我很会讲话的。我有信心说服他们，即使我不是私生女，也不是他们需要的人，我也要争取。我会告诉他们，如果托举我去做个大明星，一定能赚很多钱。比将我肢解了卖掉周身器官，还要值钱。”

温雅琪能讲出这样的话，便是已经参考了所有城寨里的恐怖传说，想过了最坏的后果。

“他们是商人，不是杀人取乐的雨夜屠夫。”

温雅琪坚定看着顾今朝，不带一丝犹豫，“顾医生，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会记挂我安危，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请你带我走吧。”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劝。意外地，顾今朝从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一丝不屈的倔强，一如自己。

顾今朝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物件来，“既然你决定要去，我也想和你谈一笔合作。他们很可能带走了很多女孩，我们需要知道那些女孩究竟被带去哪里，去做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在身体内植入这个定位器，我和我身后的人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能平安活下来，条件都很好谈。我背后的雇主很富有。”

没有一瞬犹豫，温雅琪笑了笑，“如果能成功，什么条件都可以吗？你们能送我当明星吗？”

很聪明又很会讨价还价的女孩。顾今朝恍然想起很多在末世生存的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状态。大家铤而走险，游走在生死之间，不计代价地与别人做危险交易，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更好、更光明地活下去。

她还不清楚做明星需要什么样的资源，不能贸然承诺，但还是真诚地说：“这个领域我不清楚，但是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如果只是金钱能解决的问题，应该都可以办到。”

温雅琪一口答应，“那就说好了。只是这个东西，我随身携带，不会被人发现吗？”

顾今朝手中捏着微型定位器，摇摇头，“不是随身携带，你需要吃点苦。我需要把它植入你身体，刺穿皮肉，那个位置会有一点痛，但过几天就会习惯。”

这种在末世司空见惯的事，刺入皮肤植入一些异物，在1990年应当还是较为惊世骇俗。

但温雅琪并不害怕，就像所有吃过各种苦头的绝望的人一样，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极高。与现在绝望的现状

相比，皮肉上的痛苦已经麻木，不算得什么。

诊所内，温雅琪乖巧地脱去所有的衣物。

她已经尽力保护自己，但身上也难免留下许多痕迹。这是九龙城寨长大的女孩子身上很难幸免于难的痕迹。

烟头烫出的伤疤，荆条鞭笞过的痕迹，一条条。尽管并不算触目惊心，但顾今朝很清楚，一个拥有正常生活的女孩身上，不应该有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