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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开海一念起,天地刹那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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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的含糊其辞,必然导致执行者的迷茫,和执行中出现偏差。

但是朱翊钧不是这样的君王,他总是能够对现象进行深入的剖析,寻找现象背后的问题,探寻问题的原因,并且试图找到一种办法,即便是这个办法不是过于尽善尽美,但对矛盾的缓解作用,是极为明显的。

大明有过这样的君王,比如明太祖、明成祖、明宪宗,还有那个没能克终,努力了二十多年,被刺杀后心灰意冷的明世宗嘉靖皇帝。

张居正是嘉靖年间的进士,他知道嘉靖皇帝的脾气和秉性,嘉靖皇帝是失望累积到了绝望,最终选择了躲在西苑里,一意焚修。

“那么,既然要让商人们办事,朝廷就要给他们一些方便,给他们方便的同时,也能合情合理的增加对海外番国的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的羁縻,无论是直属的海外领土、还是直属的殖民地,亦或者是松散羁縻的殖民地,都是隶属于大明的势力范围之内。”朱翊钧非常严肃的说道:“朕以为,可以承认他们海外的番国,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朕也可以授予他们爵位,甚至是赐给他们国姓,来代表大明朝廷、代表朕对他们的认可。”

朱翊钧在这个立场问题上,做出了明确的表态,允许商贾在海外建立番国,允许他们在海外进行殖民活动,允许他们朘剥掠夺海外的财富,给予他们相应的待遇和地位。

要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这种心态是万万要不得的。

“陛下,海外勋爵、赐国姓,应该慎而又慎,如果是国姓正茂那样的人物,未尝不可,可若是狼子野心之徒,封爵则大害,也应该谨慎再谨慎,武勋爵位非汉马功勋,不可轻授。”万士和从礼法的角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给爵位可以,赐国姓也未尝不可,但是要慎重再慎重,不可滥爵。

“万太宰所言有理。”朱翊钧思索了片刻,十分郑重的说道。

若是哪个江湖骗子,明明是海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连大明的船他都劫持,类似于郑和平定的海寇陈祖义,若是陈祖义这等海寇,骗到了朝廷的爵位,那会被编入大明笑话锦集里,被人世世代代嘲笑的。

朱翊钧不怕被人骂,但是被人笑话,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慎重是必然的,殷正茂、陈璘、张元勋、邓子龙等海外勋爵,都是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去检验他们在海外的所作所为,最终确定授予的,连徐渭许文长都没能混到一个爵位,可见大明爵位的珍贵。

“以海外功勋封爵,可

有难处?”朱翊钧询问起了礼法。

“并无难处,陛下。”万士和面色极为古怪的说道:“陛下,其实郑和与刘永诚这两位贤宦,曾经在永乐十一年被封为了侯爵,可惜的是,在宣德年间,修订太宗实录的时候,二位因为是宦官,最终不得恩赏,不见实录之中。”

“啊?”朱翊钧呆愣了下。

刘永诚,朱翊钧还真的知道这么一号人物,此人擅长骑射,在成祖皇帝北伐的时候,屡次在军中任偏将,宣宗时候,更是扈从明宣宗平定了汉王之乱,在明英宗时,镇守甘肃凉州等地,数立战功,也与左都督马亮等帅师征兀良哈,战功卓著,与郑和齐名,是大明少数拥有军事天赋的奇才。

朱翊钧知道郑和,知道刘永诚,但是他还真的不知道,成祖文皇帝甚至给他们封过侯爵。

他们俩是宦官。

“扳倒了号称立皇帝刘瑾的宦官张永,在平定了安化王朱寘鐇之后,引用了郑和、刘永诚封侯之事,乞求明武宗封侯,内阁以非制格之,张永非常沮丧,连平定安化王之乱的恩赏都推辞了。”万士和说起了一件旧事。

这件事是被记在了明武宗实录之上,当时内阁的奏疏批文仍在,内阁的质疑,主要是非定制,而不是郑和和刘永诚没有封侯,而且平定安化王之乱的张永,怎么能和屡次出使西洋,历诸番国,宣天子诏,因给赐其君长,不服则以武慑之的郑和,以及立下了累累战功的刘永诚相提并论?

但,郑和与刘永诚这两个宦官封爵之事,的确是存在过。

万士和查遍了旧档,也只在《非幻庵香火圣像记》中找到了郑和曾经获封侯爵,郑和过继来的儿子郑义继承了侯爵,后来被褫夺,改为世袭恩荫锦衣千户。

《非幻庵香火圣像记》是郑和

孤证不证,过去的时间太久了,没有太好的办法去考证了,但也没关系,如果有人反对,那万士和就把这件事拿出来说道,不许开窗户,他万士和就掀屋顶!

当他要掀屋顶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来折中,还是开个窗好了。

给宦官封侯,不仅仅是武勋们不想答应,和宦官们斗了千余年的文官们也是不肯答应的。

“如此,那就有劳万太宰了。”朱翊钧听闻之后,把这件事交给了万士和,万士和显然是早有准备,别的不敢说,礼法这块儿,万士和真的是三只手指抓田螺,手拿把掐。

“还有一事,那便是分红的账,到底谁来核算?”朱翊钧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分红的账,到底谁来算,如果是商行们算,朱翊钧毫不怀疑,这些个船出海,个个都得赔钱,海贸的确利厚,但是这帮个商贾,为了少分红,甚至不分红,会把账做成平账,甚至是赔钱的账本。

谁来算账,谁来核发分红,就成了燕兴楼交易行最大的困境。

这个问题,王崇古也没有太过深入的谈论,是他没想好,不是不敢谈,如果朝廷来算这个账,那显然朝廷要担这个责任,无论是船沉了、货物受潮发霉贬值、甚至是被海寇哄抢等等原因,导致的亏损,那些个持有船舶票证之人,绝对会把责任扣到朝廷的头上。

到时候又是一地鸡毛。

可是朝廷不算这个账,这个分红,就毫无意义,因为具体经营的商行,一定会做出欠账来,分红?不找你要钱就是好的了。

“不如,让松江远洋商行来算这笔账吧。”谭纶思考了片刻说道:“松江远洋商行,是个行会,他们来算这个账最为合适,朝廷只负责审计,这样一来,王次辅担心的问题不会发生,同样,朝廷也有监管之权。”

“这个想法好!”张居正闻言也是眼前一亮,双手一拍,赞同了谭纶的说法。

朝廷是不想担太多责任的,这是必然,可是必要的审计监管,必然要做,那么这个背锅的人,半官半民的商行最为合适。

审计商行利润这个问题,在万历初年,还是比较简单的,因为所有的商舶的利润,对于大明朝廷而言,是透明的,一目了然,所有的商舶抽分税目,对于每条船上运的是什么,目的地是哪里,利润几何,市舶司一清二楚。

辛苦的事儿,背锅的事儿,商行来做,审计的事儿,追责的事儿,朝廷来做,极为恰当且合适。

在经过了反复的商谈之后,关于燕兴楼交易行的种种关键性制度与原则,责任的划分,账目的审查等等问题,全楚会馆的商谈中,进行了明确的确定。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大明皇帝终于结束了这次吹风会,大事开闭门会议,为了给开海注入源源不断的银子,大明皇帝已经倾尽了所有的心力。

大明有很多矛盾,是大明目前无法解决的,对外纾困,是目前的最优解,开海一念起,天地刹那宽。

在三日后的清晨,燕兴楼交易行的大厅,再次开门迎客,所有人都发自心底的疑惑,精纺毛呢的价格仍然七钱每尺,已经从帛币成为了一种衣物的布料,这个燕兴楼交易行开门,要交易什么?

当人们怀着好奇走进交易行的时候,看到门前的告示,便清楚的知道,这个交易行背后的人,真的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首批一共五十条三桅夹板舰,五条五桅过洋船丁型的认筹,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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