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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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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真忍不住扫他一眼,没多做停留,“你不担心被人看见吗?”

阿译抽下毛巾,用干净的一端捂了下脸,不像擦汗,倒像冷静。

“没人看见。”

“噢……”

“我过了火把节走,外面应该到处有巡逻。”

那就是后天。

秦玉真点点头,“你穿多大的鞋子,到时候,总不能穿拖鞋……”

“43。”

阿译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们开始有问有答,反而失去猜谜的情趣,只剩对账般的枯燥。

秦玉真转身,不禁也用指节蹭了蹭眼角,很可惜,心底毫无涟漪,独自一人永远无法发复刻阿译给的悸动,哪怕只是蜻蜓点水。

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思,但没什么用。

秦玉真对阿译确实有一点好感与好奇,也许会酝酿成喜欢,也许数日后消退,她没有远大的非分之想,只是想多了解他。

次日农历六月二十五,一大早,秦玉真就为火把节忙前忙后,一年一度的民族盛典,因为早两年她没在家,这次带着一种补过的认真。

加上老秦养伤,重担都落到秦玉真肩上。

阿译背回的干枯松枝派上用场,秦玉真扎了要竖家门口的火把,裁了三角彩纸,往上面写祝词糊成小旗子插火把上。

阿译立在边上看秦玉真写了一面,冷不防问:“要帮忙吗?”

秦玉真仰头看他一眼,真是看一眼少一眼。

阿译连拒绝借口也帮忙想好,“还是只能你们族人写?”

以往弟弟在家,男青年早被唤去寨子中心帮忙扎大火把了。

秦玉真搁下小狼毫,让位给他,“没那么讲究。出去打工的人太多,现在没有小时候人多热闹了,谁写都可以。”

木桌低矮,阿译得敞开双膝,稍弓着腰往草稿本试写三个字。

白纸黑字的“秦玉真”,用带个人特质的行书写就,飘逸浪漫,默声点了她的名。

“你的字真好看,练过的吧?”

书法像人的第二张脸,一笔漂亮的字很容易赢得秦玉真的好感。

她既想了解他,又怕看到太多优点,以后难舍难忘。

“学过几天。”

阿译含糊带过,拉近左手边的祝词参考本,上面都是秦玉真工整的字迹。

“写上面的都可以吗?”

“不重复就好。”

秦玉真潦草摊开裁剪好的三角彩纸,粗点一遍,“就七八个。”

阿译一眼瞥见秦玉真刚写下的“五谷丰登”,便跟着写下一个:人寿年丰。字迹比“秦玉真”多了几分工整,少了几分旖旎。

他写一张,她便将上一张晾干墨渍的糊竹签上,默默配合,乡邻瞧见都要夸一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之后插香,用细篾穿海棠果装饰火把,都是二人杰作。

老秦在边上抽烟看着,不能为寨子大火把出力,遗憾藏在一口又一口的烟雾里。

-

“做好火把收拾东西,我还偷偷留下他写在草稿本上那张纸,珍藏进日记本里。”

秦玉真久久回神,望向她唯一的听众。

时过十点,小区花园的孩子们都回了家,周遭渐渐安静。

七七的声音分外明晰,“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偷’呢。”

原来暗恋跟做贼没什么两样,都是偷偷摸摸,不能让人发现。

感情外向的少女难以理解个中别扭,毕竟只有别人暗恋她的份。

“总归是不能让他知道,”秦玉真深刻体会到两代人感情观的碰撞,“那就叫……‘特意’吧。”

七七努了努嘴,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一直珍藏到现在吗?”

“嗯。”

七七欲言又止,猛然体会前头无法理解的别扭。

她也藏着不可示人的心事,做事说话小心翼翼,当真跟做贼一样。

就如现在,七七竭尽贫瘠的演技,暗度陈仓:“传说中很浪漫的字,我能看看吗?”

七七一直是热心的听众,从来没有质疑真实性,这还是第一次请求核对“证据”。

秦玉真怔住。

七七越发坚决,做足讨价还价的准备,迫不得已重启称呼,“嬢嬢,我想看看,可以吗?”

可秦玉真只是轻轻叹气,不像无奈,是久坐起身的惯常吐息。

“好,我去找一下。”

七七心跳比光脚踩木地板还清晰,咚咚咚咚,一路跟着秦玉真到主卧门口。

太过急迫,容易暴露“浪子野心”,七七后退挂到秦玉真给她买的家用单杠上,现场做了三个引体向上。

日记本锁在衣柜里的保险柜,秦玉真就地捧着一本翻看。

七七拍拍手,缓了缓气,“你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嗯,事儿多容易忘。”

秦玉真的普通话早已听不出西南口音。

“之前我只记得高一刚开学有退学的念头,最近翻了下日记,我竟然高考前几个月还想着退学,复习得太痛苦了……不过已经没了退路,只是想想,没有再跟你阿爷说。”

日记本没有目录和索引,秦玉真随便一翻,到了阿译还是严谨的“阿yi”部分,唯一的拼音在密密麻麻的汉字里一目了然,再后翻,就成了通篇的本名。

纸张老旧,轻重不一,脆弱又黏着,翻起来不太顺畅。

秦玉真一页一页回翻,终于找到占据整页的草稿纸。

“来书房。”

秦玉真先进书房,拉过一个本子盖住日记本右边未完待续的部分。

“嗯……”

七七的肯定脱口而出。

原本以为秦玉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爱屋及乌,没想到阿译名副其实。

草稿本上是潦草的医学笔记,圆珠笔笔迹已然晕开,边缘是秦玉真裁掉的自己的练笔,正中是运笔丝滑的“秦玉真”。

都说字如其人,凭着这三个字,尤其“真”里面写成类似“3”的三横,七七几乎可以想象到阿译翻窗跳进秦玉真房间的姿态,一致的流畅而灵巧。

“是挺漂亮的,看着很有灵气,真想让他也给我写一个。”

七七求的不是墨宝,而是一睹真容的机会。

秦玉真眼神顿住,缓缓合上日记本,抽出遮盖用的本子,“会有机会的。”

“真的吗?”

七七睁圆了眼睛。

如果男主角尚在人世,就存在多种令人措不及防的可能,或许落魄潦倒,食不果腹,或许身患重疾,不省人事,或许另有妻儿,生活美满,早已遗忘从西南大山走出来的金花。

秦玉真掷地有声,“真的。”

七七不知道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只能追问下集预告。

“他参加火把节了吗,不会跟阿爷一样只能待在家里吧?”

秦玉真不由自主抱起日记本,“我拉着他参加了。”

此时,七七尚不懂得秦玉真措词的精深,一个有多年日记习惯的中年人,语言功力远比她深厚。

这个“拉”字,竟然是接触性质的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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