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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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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外,严梦舟袖口捋起,露出带着薄薄肌肉线条的手臂,正在摆弄竹条,身后是一捆细竹,与搭了小半圈的篱笆。

他不觉得自己险些害了人命,所以只愿意接受与一碗药相当的惩罚,便是在小叠池周围圈起竹栏。

听见声响,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再垂下,没给施绵半分反应。

施绵迈出竹楼就松开菁娘,欢快地跑到严梦舟跟前,道:“哥哥,不用搭了……”

“我不是你哥哥。”严梦舟冷淡道,“我有名字。”

菁娘见他不友善,想把施绵往身后拉。施绵看出她的想法,碎步绕到严梦舟另一侧,躲过了她。

刚站稳,听见严梦舟道:“脚。”

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是施绵脚下正好踩了根竹子。

施绵移开脚,把竹子捡起来递给严梦舟,弯着笑眼问:“那我叫你十四好吗?”

这名字是严梦舟嘲笑她时扯出来的,可施绵喜欢,就像她的乳名小九一样。严梦舟未否决,也不接她手中竹条,自己捡了一个,用力扎进土中。

施绵歪头偷看他的表情,一手抓住竹条,一手摸着垂到身前的发带,歉疚道:“我晕倒与你没有关系的,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严梦舟动作倏停,正眼看了她一下。

“我每日都要喝许多药,但是只有晚上的要按时喝,不能耽误。”

随着她的话音,严梦舟站直了,影子投下,一半落草地上,一半折叠在施绵裙子上。他低头看着梳着双髻的姑娘,双眸微微眯起。

施绵挠挠脸,顶着他不善的目光,继续道:“之前弄翻的草药其实不值钱,不用你赔了。今日的事待会儿我会去与先生说清楚,不让他罚你。山上的东西也随便你动,做弓箭或者打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请你不要计较今日的事情,可以吗?”

旁边的菁娘听施绵只字不提她,殷切道:“严公子,今日的事都是我糊涂,误导了袁先生……”

“也就是说,如果我打翻的是晚上的药,你就必死无疑了?”严梦舟打断菁娘赔礼的话,语气像惋惜一般,极其难听。

菁娘脸色瞬间转青,瞪着他,恨不能将已出口的道歉话,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施绵同样警惕起来,往后退一步,看了看菁娘,小心翼翼道:“师父很快就回来了,他不会让我死的。”

严梦舟听明白了,东林圣手不在的话,误了她晚上的药,她真的会死。

严梦舟脊梁骨挺得很直,眼皮向下耷,忽然抬手,施绵反应慢,没能躲避掉。

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菁娘差点喊出声来,结果他只是在施绵头顶比划了下。不顾两人的惊惶,严梦舟问:“你才九岁?”

他在脑海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施绵说过的话,确信没错,弯腰拿过施绵手中的竹条,兀自道:“打翻你的药,是我不对。”

“嗯?”施绵惊讶得尾音上扬,急慌慌绕过去拉住施绵的菁娘也愣住。

无人知晓,其实严梦舟原计划晚上与贵叔动手的,是由于袁正庭临时决定午后就走,他才跟着提前,在晌午找上贵叔。

若非如此,被他打翻的该是施绵的续命药。

严梦舟不接受任何强加在身上的罪名,也不会逃避应有的责任。他要等,等天黑,看东林先生会不会回来。

若东林先生不能在天黑前回来,那施绵多半真的会因为他的鲁莽而死。

捡起麻绳将篱笆固定,严梦舟朝施绵伸手:“递竹子。”

施绵对严梦舟忽然的转变迷惑不解,虽然他语气平平,但这也比之前的嫌弃口吻好太多了。

她怀着莫名的情绪捡了一根递过去,严梦舟将之拨开,道:“太短了。”

施绵搂着裙子蹲下去挑了挑,找出一根最长的,仰着脸问:“这个呢?”

严梦舟扫了一眼,接过来,“咔擦”折断一截,将余下的插入草地。

旁观的菁娘也迷惑了,盯了会儿,做杂物的贵叔回来了,她赶紧让贵叔守着,自己去寻袁正庭,将这事与他说了一遍。

袁正庭听完笑了一笑,让菁娘安心回来。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暮色四合,贵叔端了药炉在小厨前熬药,同时提防地盯着严梦舟。

竹楼四周的篱笆已经全部围起,严梦舟收手,听见药炉上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苦涩的草药味道弥漫在小叠池,他嗅了嗅,抬头看天,秋月已早早冒了头,悬挂在竹梢。

天黑了,东林圣手没有回来。

“今日打翻你的药,是我不对。”严梦舟转向施绵。

施绵高兴能插手围篱笆,比往常一个人发呆有趣多了,正摸着篱笆,盘算着栽种些爬藤,乍听严梦舟又提旧事,懵懂看去。

严梦舟眼眸沉静,弯腰拱手,“我向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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