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大学生1(1 / 2)
“红苗?红苗!你没事吧?”
“红苗怎么了?要不要去村口叫廖大夫?”
烈日炎炎的夏天,蔡兴大队东南角的田埂上一阵兵荒马乱。
“唔……”李俏俏从头晕目眩中醒来,强烈的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水……”
听见她虚弱的呢喃,王翠花连忙吩咐自家女儿,“估计是热的,爱平,快,舀碗水过来,让她喝两口,喘口气。”
干裂的嘴唇刚沾上水,怀中人就有了反应,只见她闭着眼睛循着水源,咕噜咕噜,猛地一顿牛饮。
“急啥,又没人跟你抢。”嘴上这么说,但王翠花还是把碗往她跟前递了递。
李俏俏喝爽了,瞬间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想着应该赶紧接收委托人的记忆,于是,学着王翠花的口音,“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缓缓就好了。你们别管我,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要我说,你就是脑袋被驴踢了,蒋浩正一个大男人,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啊,你非得上赶着帮他干活!”蔡爱平一把夺过李俏俏手里的水碗,气呼呼道。
王翠花瞥了眼自家心直口快的闺女,难得没有训斥她多嘴,反而一脸赞同道,“红苗,我知道说多了你听不进去,不过婶子还是要劝你一句,蒋浩正这人,里里外外也就一张脸能看,其他的,要力气没力气,要担当没担当,你找他做对象,当心下半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李俏俏不知道二人口中的蒋浩正是何方神圣,担心说多错多,于是一副头晕难耐的样子,相当敷衍的点了点头。
王翠花也年轻过,深知这个年纪的女人啊,一旦陷入情爱,那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自家闺女继续干活去了。
见四下无人,李俏俏背靠土坑,闭上眼睛,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蔡红苗,生于1955年农历腊月26日,是这个年代非常罕见的独生女。
父亲蔡田根是个命途多舛的贫农,据说当年好不容易攒够钱,娶上媳妇,结果刚生个闺女,媳妇就患病没了。
蔡田根是个孤儿,幼年时期流落此地,被蔡兴大队最穷苦的孤老汉蔡大丰收养,从此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可惜,蔡大丰有病在身,没能活着见到儿子娶妻生子。而蔡田根先是送走了老父亲,没过几年,又送走了自己的媳妇。如果不是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闺女要养,他说不定就破罐子破摔,跟这操蛋的生活同归于尽了。
接下来几年,一直有大爷大妈给蔡田根拉纤保媒,介绍的大多是年纪轻轻的寡妇,有带孩子的,也有不带孩子的。
大爷大妈们劝他的理由简单粗暴:
“下半辈子还长着嘞,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带个女娃怎么过?”
“不管日子有多难,你总要讨个老婆,生个儿子,不然你这不是绝后了吗?你爹要是知道了,该从坟里跳出来了!”
“闺女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你说你连个伴都没有,老来一个人怎么弄?”
“……”
可不管别人怎么劝,蔡田根都铁了心一般,说什么都不肯再娶。
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别人不知道,他心里还能不清楚?
当年,他流浪到蔡兴大队的时候已经是可以记事的年纪了,他是怎么走丢的他不知道,但绝对跟他亲爹后娶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蔡田根只当自己死过一回,来到蔡兴大队后,便再没提过从前的事,老老实实给蔡大丰当儿子。
是以,没人知道他念过私塾,没人知道他认得字,没人知道他会弹西洋人的钢琴,更没人知道他曾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蔡田根没有再娶,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蔡红苗拉扯大,哪怕家中再怎么贫困,也没有在吃喝上短过蔡红苗,甚至还一路供她读到了高中。
可能正是蔡田根的过度宠溺导致了蔡红苗的过度单纯,以至于蔡红苗这一生被渣男祸害的极其悲惨……
而这个渣男,正是王翠花母女口中的蒋浩正。
蒋浩正是城里来的知青,下乡至今已有6年之久,眼看回城无望,不得不为自己另做打算,对村里的姑娘起了心思。
挑来挑去,他选中了蔡田根的宝贝女儿蔡红苗。
红苗家里是不富裕,但今时不同往日,家里越穷,家庭成分越好,越是安全。
更何况,红苗家里也不是真的就很穷。他们家总共就蔡田根和蔡红苗两口人,吃的不多,用的也不多。不像其他人家,拖家带口,老儿子小孙子,一家子老老小小二十口人都打不住。
蔡田根是个能干的,十几年下来,多多少少也攒下了点家底,哪怕再多两个蒋浩正,养起来也不费什么事。
蒋浩正的小算盘打的叮当响。蔡田根身强体壮,还能再干个二三十年,蔡红苗是家中独女,等将来蔡田根一死,蔡家有啥都是她的,跟村里其他要外嫁的女孩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所以说,翠花婶说的不对,蒋浩正此人,并非除了长相,就一无是处了,他还有一肚子的鬼心眼,精明的很。
这年头,虽然不是颜值至上,但好看的脸蛋确实加分,蒙骗一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绝对不成问题。
这不,蔡红苗就被他忽悠过来干活了。
如果只是干点农活也就算了,不过是费些力气。可蒋浩正心知蔡田根看不上他,不可能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于是,便起了歪心思,没多久就把蔡红苗骗去了玉米地,哄的她生米煮成熟饭。
等蔡田根得知此事,为了女儿的名声,哪怕再怎么不喜他这个毛脚女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然而,就是这次的“玉米地之行”,彻底毁了蔡红苗本该光明的前途和本该幸福的一生。
因为就是那么不凑巧,蔡红苗怀孕了。
而碰巧就在此时,粮丰公社下发通知,蔡红苗获得了被推荐上大学的资格。
这几年,一些大学搞试点,陆续恢复招生,无需考试,而是通过基层推荐,选拔工农兵学员。条件基本上就是出身工人、贫下中农、革命干部等,要求根正苗红,且工作优秀。
当年,蔡红苗在公社读高中,念了两个月不到,学校就停课了,于是只能回到大队干活赚工分。
她爹疼她,打小没让她干过农活,蔡红苗一时间颇有些适应不来,蔡田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方设法弄了一条大前门来,走了大队长的路子,让蔡红苗在大队小学教两到五岁的孩子背诵伟人语录。
孩子们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干不了活还净添乱,有人帮忙看着,也省了大伙儿不少事。
至于为什么这个轻松的活计会落到蔡红苗身上,大队长说了,她是他们大队学历最高、识字最多、写字最漂亮的队员。教完孩子们背诵,还要教孩子们书写,可不能随便拉个人来把娃娃们霍霍了。
红色思想教育从娃娃抓起,大队长也因此受到了公社书记的表扬,可谓双赢。
等县里要求下面公社往上推荐工农兵大学学员时,粮丰公社从每个大队里挑两个人报上去。
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谁知道县里这次竟然真的从粮丰公社挑人,然后蔡红苗就成了那个幸运儿。
好消息传来时,大队长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自家闺女的名字报上去,可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迟了。
蔡田根最高兴,这可是念大学啊,等大学毕业,蔡红苗就不用回来种地了,少说也能去城里当个工人,要是在校期间表现的好,说不定还能混个干部当当。
蔡红苗则是懵的很,她还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不能自拔,这会儿突然通知她让她去外省读大学,她心里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不过,蔡红苗到底是个孝顺孩子,在看到蔡田根欣喜若狂的样子后,并不忍心说一些让父亲失望的话。
而蔡田根见她愁容满面,只当闺女舍不得自己,又或者是对即将离家的生活充满了恐惧与担忧。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安慰蔡红苗,并且跟她说了很多上大学的好处。
蔡田根口才不错,根据他描绘的景象,蔡红苗确实动心了,傻姑娘找到蒋浩正,希望蒋浩正能等她四年。
蒋浩正还指望拿她当长期饭票呢,怎么可能同意她去读大学?
再说了,大学里优秀的男人比比皆是,到时候再被人半路截胡,他怎么办?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试图留下蔡红苗时,蔡红苗惨白着一张脸告诉他,她这个月月事没来,十有八、九是怀孕了。
蒋浩正心里乐开了花,直呼天助我也!
这种年代,未婚先孕绝对是爆炸性的丑闻。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别说大学上不了,可能出个门都要被人吐口水。
单纯的蔡红苗不敢告诉蔡田根,反而把事情告诉了自己的闺蜜蔡红霞。
蔡红霞是大队长的女儿,是整个蔡兴大队最受关注的姑娘。她家庭条件好,父母对她又疼又宠,蔡红苗和她一起,从来都只有给她当跟班的份。
可如今,蔡红苗即将去城里读大学,摇身一变就是城里人了,将来说不定还会是工人、干部,这让一向掐尖要强的蔡红霞如何接受?
得知蔡红苗未婚先孕,蔡红霞当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她跟大队长父亲商量,由她冒名顶替蔡红苗去城里读大学,至于蔡红苗,就让她留在村里生孩子吧。
至于为什么是冒名顶替,而不是揭发检举后更换人选。自然是因为一旦县里得知此事,县领导只会把大学生名额收回去,不可能再从粮丰公社挑人。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蔡红霞才不愿意做。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替蔡红苗上学,蔡红苗留在村里和蒋浩正恩恩爱爱。
在这个科技不发达、信息不对称的年代,对于有一个大队长父亲的蔡红霞来说,这件事完全在可操作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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