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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身百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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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宅住下后,李家人的生活变得安逸起来,甚至有一种提前退休的感觉。

原本每天早上三连襟都要起来打扫整个宅院的,前两日他们按照惯例去拿工具,出房门却只能与仆众面面相觑,都很不适应。

这小五还没当上官呢,自己就先享上福了?

郑氏还好些,他家里人吃惯了自己做的菜,所以和厨房打了招呼,两不相干,各自准备。于是女婿们也纷纷跟来给他打下手,想着将来开饭庄好分担一二。

李家的女人们在这个季节起得晚,时间充裕。郑氏昨晚没备,正好这会儿同厨夫要了点老面来做馒头。

张氏嫁来的时候已十五岁,家里留了一年。他打听到李农喜欢吃面条,颇练了一番,每天早上都要为娘子做一碗。赵氏一直都负责摘菜洗菜,如今果蔬都从市面上绝迹了,打扫有专人,他就闲下来了。他反思自己会的太少,主动要学,跟着郑氏的动作,时不时接过面盆演练两把。

黄氏见连襟几个都找到活了,自己还没着落,也很着急。他在院子里转悠了半天,想起还有几个小的。男训要从小抓,才能如呼吸般自然,他就赶紧去把李果、李草、李叶三个挖了起来。

他不是死脑筋,懂得结合实际及李家将来的计划因材施教:最大的李果九岁了,学个四五年就要嫁人,所以这时候对他一定要足够严格。有些男孩子在家不学做活,嫁到娘子家就使性子,哪有女人愿意养个白吃白喝的绣花枕头?结个亲都得结出仇来。他琢磨着,以后李果多半会嫁给潞山人,所以带着他找到在后院练拳的胡有德,低着头讨教:“胡娘子,您这会儿方便吗?”

有德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拭去薄汗:“不忙,什么事?”

“好,好。是这样,”黄氏拉过大儿子,“我家阿果也到受训的年纪了。这往后都在潞山,不知道嫁娶有些什么说法,怕教得不成,您给说说?”

胡有德自己还没娶亲呢,哪知道里头有些什么门道。不过她见多了各色九流,就边猜边斟酌地道:“潞山我待了八年,见的还是咱先生家里那些最多,就从这里讲起吧。”

“您说,您说。”黄氏哪知道自己家跟胡家具体的差距,还当小五师母是起家关键,并没觉出什么不对。

胡有德拉过练功用的石墩,足重两百斤的圆柱形石墩两侧有提环,她坐上去松松臂膀,接着说:“胡府除三公子外,其余几位十一二岁就得定亲。他们两岁开始受训,我听请来的丈师说,年幼时先要学规矩,不然长成后就会乱了脾性。初时几个月总能听见哭,很快就没有了。这样学到七岁,远远见到背影都觉得乖巧好看。至于学了什么,这后院我去得少,具体就不太清楚。”

黄氏听说人家受训早了这么多年,一种自家孩子被同龄人远远抛下的恐慌油然而生。他还以为自己能想到提前教子给娘子分忧已经很贤内助了呢,谁知道潞山男人那么卷,不由得攥紧了李果的手。

李果是个要强的孩子,平时吃痛最多叫一声,不会动辄哭闹。他一向把自己当做县里同辈中最懂事的,听说潞山小郎两岁多已经能做到,很是吃惊。小果不愿落人之后,把那声痛叫也给憋了回去,力争进步之星。

胡有德因还在思忖,并没注意到父子俩的动作,往下回忆道:“往来的人家也差不多这样。不过听说燕府……哦,就是姜州城知州家。她们家就没请丈师,是自家训的。后头发家的几户都这样,丈师不来么,自己照着标准训也应该不差吧。”

黄李父子二人听说胡府还跟知州接轨,彻底凉了竞争欲,只眼巴巴地等她说些自己够得上的人家。

“嗯,小户许多都爱嫁到我们府的管事娘子家去,”胡有德就近取材,“就昨天院子里站着那俩门神吧,家生子——就是从祖上开始为府里做事的——可吃香了。她们的新婚夫婿都留在府上,借着结亲能谋个好差事。一个管着侄小姐后院的下仆,另一个没那么本事,做点缝补活。”

都是要早起练武的,谁还没她胡有德勤快不成?两位当事人本不愿理会男人家这点破事,谁知好端端地,话头到了自己身上,都对胡有德怒目而视。自己不娶亲,排遣别人家裙带关系走后门算什么,就不信她未来夫婿不在府里做活。有康最生气,因为她觉得自家二郎挺好的:“胡有德,你是真缺什么起什么啊!缝补怎么了,正经织布都是娘子们才能做的活,他都挨着边了,怎么叫没本事?”

有德敷衍地告饶道:“是是是,我想岔了,姐几个接着练,接着练啊。”

黄氏看那年轻娘子把石墩重重一放,心惊肉跳,拉着儿子往胡有德身边退了几步。

“说到哪了,哦,管事娘子,”胡有德满不在乎地继续,“她们家的夫婿嘛,嫁来的时候十四五吧,也有大些的十六七。不管多大岁数,反正看着已经教得差不多,就没怎么听过开口。”

这时胡迁胡覆也都快起来晨练了,胡常耕作为书童,当然要先一步准备梳洗用具。她听这对头是这也不知,那也不清楚地,嗤笑道:“看你,不懂了吧?那叫噤声。”

“什么我就不懂,你不也没娶夫?”还噤声呢,天底下就没人比我更懂噤声。

常耕手脚麻利地把一应物什放上托盘,又用竹纸盖好,免得说话时不慎吐沫飞入,才炫耀似的说道:“我定亲了,这趟回去就迎我夫过门。男子十岁后就会有噤声期,足要三五年。我家小姐说《生身百要》曰过,‘沼气下行’……”后面的她不记得了,含混过去,总结道,“反正这时候可以定亲了,但是声音难听,不该吓到娘子。这是天训,上苍教他们少说话,多做事,知道不?”

黄氏听了,连连点头暗叹,举子府上竟连书童也这么博学。他回忆起自己少年时期,那突然变得难听的嗓音叫他十分难堪,仿佛一夜之间童年就已结束,羞得好些天不肯开口。

李果正好九岁多,闻说自己不久后就会有这一遭,害怕极了。他想要父亲的安慰,但一抬头就看到黄氏心有戚戚的样子,顿时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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