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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老式座钟准点报时,声音沉闷,回响悠远。

窗外,夜雪簌簌而下,愈演愈烈。

鳞次栉比的楼宇广厦枯槁褪色,像灰白色的骨殖和碑林,寂静矗立于荒城。霓虹斑驳的辉光黯淡似雾色。雪花如同飞蛾,周而复始地坠落着,将喧闹的酒馆衬托得凄艳、荒诞、衰败。

隔着氤氲的水汽,傅真静静地看着他。他利落矜贵的轮廓隐匿在摇曳的壁火里,目光月亮般温和明澈。

此刻,世界是一种具象的、壮阔的悲哀:人间多少梦,盐香风色,空花泡影,咫尺天涯。

傅真有些怔然。

玻璃锅中,酒液咕嘟翻滚,浮出晶莹富丽的红沫,腾腾热气熏得满室浓醇甜暖、芬芳可口。

酒盏倒映着他的面容,怎么也晃不散。

她自嘲地摇摇头,端起酒与他碰杯,“冬阳酒味色香甜,团圆围炉炙小鲜。今夜泥郎须一醉,笑言冬至大如年。”1

晏启山莞尔一笑,“这诗背的应景,今天刚好是冬至。”

傅真若有所指,“谢谢你,晏先生。”

晏启山伸手缓缓拭去她唇边的酒渍,“那我们,回家吧。”

“那你等会。”傅真按下服务铃,淡定地表示没吃完的都打包。

晏启山笑意盈盈,饶有兴趣地附和,“嗯,回去我再陪你喝点儿。”

其实这儿的客人从不打包。服务生刚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情绪。看到晏启山后明显诧异了下,然后恭敬地弯腰上前询问:“晏先生,需要买单吗?”

晏启山点点头,把卡递过去,“辛苦你们帮忙打个包。”

“应该的。您稍等。”

对讲机那头早已收到讯号 。门外随后进来个戴着口罩服务生,一丝不苟地将食物拣入竹制分格餐盒。就连最不好带的热红酒也过滤灌入菱纹玻璃瓶,软木塞封口,再淋滚水浴回温。

真是服务贴心。

傅真暖烘烘的捂在手里,淋着雪走在腊梅树下,笑言这是封印了魔法的血腥玛丽。

“雪华姐很喜欢你。”积雪很深,晏启山怕她摔倒,伸手揽着她,慢慢的同她说话,“她叫你多吃肉。”

出门前,梁雪华还裹着披风追上来送他一小盒刚出炉的葱烤大排,谆谆叮嘱:“女人要多吃肉。”

原本他还觉得莫名,以为梁雪华忙昏头嘴瓢。直到搂着傅真,他才发觉,原来看着挺肉感的姑娘,身上这么瘦,这么凉。

“好。但我不敢多吃。怕胖。”傅真被冻得有些瑟缩,但还是坚持自己体脂率得再降一降,“不然唱戏时动作不灵便,腰都扭不动。”

她比划着做个滑稽的动作,差点滑倒。尴尬地楞了一下后,自个儿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你看,就是这样的。”

但晏启山却没有笑。他双手环住她往自己身前一带,密不透风地搂紧,“太瘦了会被风吹走的。”

“没事儿。”傅真有样学样,也把他的腰一搂,得意地说,“那我就挂在您身上,死也不撒手。”

晏启山眸光幽暗,顺势低头啄了啄她艳丽的唇珠,闷笑了声,“我求之不得,就怕你会后悔。”

“我会不后悔。”傅真中了魔药似的,眼皮越来越沉。

晏启山掌心托着她后脑勺,让她稳稳地靠着自己的肩膀,“困了啊?”

傅点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但些天持续奔波劳累,疲倦感排山倒海地袭来,再加上晏启山高大安全又暖又香,实在太好瞌睡了。两相结合,她没抵挡住,一路上不停地“小鸡啄米”,根本走不了路。

“那我抱你吧?”晏启山问她一句,抱小孩似的把她竖着抱回车里。

傅真也没觉得不妥,紧紧地攀在他身上。

汽车顺利启动。晏启山替傅真扣上安全带,徒劳地提醒了句,“等到了再睡。”

他外婆家那栋老洋房距离西湖不算远,是外婆从约大2毕业后的嫁妆。他十八岁时,外婆把洋房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傅真早就歪在副驾驶座上沉沉地睡着了。他只好捏捏她的脸,试图让她醒过来。

然而,她微微蹙眉,满脸粉红如桃花涨潮、海棠春睡,睡姿十分娇憨,在他手里软软的抿唇,拖长嗓音“嗯~”了声,扭来扭去试图躲开。

晏启山顿时僵住,喉结滚动,急忙默默深呼吸平复自己。为驱散这不应该的情愫,他旋开按钮,播放清澈柔和的钢琴曲。

保罗莫里哀,《蓝色的爱》。

演奏者不是什么曲高和寡的古典音乐家。而是舒缓平和、欢畅流丽,适合普通人仰望星空做好梦的理查德·克莱曼。

可他母亲对理查德深恶痛绝。

母亲在总政歌舞团担任独唱,拥有辉煌澎湃的人生,唯爱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再忙也要每年飞几次去现场听,还收集许多不同版本,经常在家里公放。

但她毫无同理心,严禁家里出现理查德,见一次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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