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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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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看着湖面或漂或沉的荷包,心里针扎般疼,那是她熬了五天五夜才做完的,十根手指头全是伤,用眼过度连视物都不清晰。

他怎么能……怎么能……

恍惚间,噩梦里临死前陷入黑暗的对话在耳里响起,与谢璨咄咄逼人的言语交织在一起。

瑶儿怎么这么久?

“你要不要看看上面沾了什么东西,怪脏的……以前你不是挺乖顺的,怎么?生点小病就有怨气了?”

没什么……如果沈姐姐捱不过去怎么办?

“无非是让你去取坠子,自己还不当心落了水,嗤——”

那也是她的命数,死便死了。

“谢璨!!!”女子的娇喝令他挖苦的话梗在喉头。

“我是怎么落水的你不清楚吗?”沈珏恼恨地望着他,双目含泪,绵柔的嗓音是掩饰不住的哭腔,“你在池边玩,故意把玉坠丢下,络子挂在残荷上,你骗我那玉坠对你极其重要,让我去取,可你,可你……居然推我下水。”

谢璨从小就贪玩,阖府上下就溺爱着他,长大后他甚至不惜用别人的性命来取乐玩笑。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一长串的话儿,把肚子里的委屈都倾倒出来。

清澈的眼眸盯着慵懒躺坐的纨绔公子,沈珏咬唇,“谢璨,我不会凫水,你推我入水就不怕我淹死么?”

明亮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如有实质,刺得谢璨不由蹙了蹙眉,“你……”

“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从没把我放在心上,玩腻了、坏了,就像块破抹布随手一丢。”

沈珏眼里蓄满泪水,少年风姿隽永的形貌逐渐模糊不清。

他生了一副菩萨般的仙姿玉貌,心肠却如蛇蝎般恶毒,梦里薄情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他啊,从没正眼看过自己。

“谢璨我恨你!”

心头一跳,谢璨秀丽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眼角的泪痣愈发黯沉,她到底在发什么疯?

谢璨还来不及发作,沈珏就将脸埋进手臂里,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开。

在一边伺候的长随请示道:“二少爷,需不需要把表小姐追回来?”

谢璨眼睛一瞪,“追什么追!给她脸了?”

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推她入水的事情而生气,念在她大病初愈的份上,他姑且不与她计较。

跌撞的娇弱身影映入眼帘,让谢璨想起绵绵秋雨里,振翅而飞却又被他一掌盖住覆灭的蝶。

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沈珏一回来就扑进被褥里放声痛哭,七年的委屈都化作源源不断的泪水和嘶哑的哭声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碧云正在屋子里擦拭桌椅,见到沈珏回来时鬓发散乱的模样,手背手心在裙面抹了抹,焦急地问:“小姐,是不是二少爷又欺负人了。”

沈珏哭得抽抽搭搭,却是一声不吭,只埋头痛苦,碧云怕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双眸雾蒙蒙,红通通的,羽睫湿润粘粘在一起。

以前,她被谢璨欺负得狠了,哭也只敢小声地哭,如今放声大哭一番,倒是把经年的怨气都哭出来了。

沈珏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软软的嗓音还带着哭腔,“碧云你把笔墨找来。”

提笔写下家书。

慈父亲启,女儿珏儿,入国公府七年,初时喜幸,得蒙祖母教导,然蒙二少爷欺压,屡次受伤,心生委屈……

沈珏一笔一划书写这些年受到的苛待。

七岁刚入府,住在归燕堂有老太太照看,谢璨只敢捉些蟲斯、促织来戏弄她,女孩子最怕虫蚁,她被吓得涕泗横流,谢璨就在一旁拍着手哈哈大笑。

八岁时,谢璨嫌弃她长得白白胖胖,唾弃她是个小胖妞,便常常在开饭前给祖母长辈说她已经吃过了,沈珏不敢多言,饿着肚子回屋。

九岁时,谢璨带着她偷跑出府去看傀儡戏,路上吃了两串糖葫芦却没戴荷包,她被小贩强行留下来,等谢璨回府取钱来救她,可她等到天黑国公府才有小厮拿钱过来。

他一回府就累得睡着,完全忘了她。

累累委屈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这几年里她报喜不报忧,父母过年时会来看她,一年只有一回,他们并不清楚她受到的磋磨,现在都一一写在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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